今天是给大家讲鲁迅的《野草》，主要是分成两个部分来讲，首先是讲鲁迅的《野草》里的哲学，或者说讲这么一个题目，就是鲁迅《野草》在鲁迅作品当中它的特殊的地位。我们为什么要讲鲁迅的《野草》？第二部分是讲鲁迅《野草》理念的想象力，他的想象力的问题。一个讲他的哲学问题，一个讲他的想象力的问题，基本是讲这么两个题目。
那么先讲第一个题目就是大家到大学来，要大家学鲁迅作品，首先要建议大家从读鲁迅的《野草》这里入手，为什么？也就是《野草》在鲁迅作品里面它占据一个什么样的地位？我想和同学们讨论一个问题。大家读鲁迅作品都读了很多了，从中学一直读到现在，那么比较普遍的都感觉到鲁迅的作品比较的难懂。那么我想和大家讨论的问题是，他难懂在什么地方。那么通常一种说法就是，鲁迅作品难懂就是他的时代背景比较复杂，我们不太了解那时代背景，就很难进入鲁迅的作品。其实我觉得这不是我们阅读鲁迅作品的障碍，因为你不知道时代背景，你随便找一个文章，现在关于研究鲁迅的文章比鲁迅自己的著作还要多，你找一个作品来读就行了。我觉得鲁迅的作品难懂在什么地方，就难懂在你很难知道他真正的在想什么，他真正想说什么，这个非常难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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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因为鲁迅自己他说过，他讲过两句话，关于他的作品。他说，我所想的和我所写的是不一样的。他又说，我为自己写和为别人写是不一样的。这就很麻烦了。我们看到的是他自己写出来的，但他说我写的和我想的不一样。那么他想什么呢？你就很麻烦。那么他写的东西大部分都给别人写的。但是他说，给别人写给的和我为自己写的不一样。所以你真正要了解鲁迅的真谛是很困难的。他自己也这么说过，他说，很多人，写了我的作品的人，都说我的作品是讲真话的。可能现在大家都这么评价鲁迅，说鲁迅说真话。但是鲁迅说，其实这是过誉，过分的称赞我了。他说，我自然不再想欺骗人。但有时也未想把我心里想讲的话照样都说出来。他说，我实际上只说了一点点，人们就说我太残酷了。有人不是说鲁迅第一是冷，第二是冷，第三还是冷。
鲁迅说，“如果有一天我把心里所想的话全部都说出来，把我心里那些最冷酷的、最黑暗的、最可怕的思想都说出来，如果有一个人还愿意听我讲话，这个人就是我的真正的朋友。”鲁迅甚至在他去世之前。他写过一篇文章，文章的题目就相当的惊人，叫做《我要骗人》。而且他说了这么一个故事，他说有一个冬天的早晨，我一大早走出门来，就碰见一个小女孩。这小女孩干什么？她在募捐。因为大家知道，中国这个国家很大，它每年都会发生水灾或者旱灾，那么这个小女孩就为灾民来募捐款项。如果面对的小女孩，她要我募捐，其实鲁迅心里非常明白，因为当时的政府是非常的腐败，所以鲁迅说这小女孩辛辛苦苦捐来的钱，连水利局的老爷们抽根烟都不够。
因此鲁迅心里很明白，小女孩所做的这件事情是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但是鲁迅说，我面对天真的热情小女孩，我能够对她说这样的真话吗？我能告诉她说，你这个事儿是毫无意义的吗？我不能说，我不但不能说，我还得骗她，说小女孩你做事非常有价值，我非常支持你。所以鲁迅就拿出了一大笔钱给这小女孩。这小女孩非常的高兴，非常激动。她对鲁迅说，先生这钱太多了，不要那么多。于是鲁迅牵着小女孩的手，到一个商店里把整钱换成零钱，交给了小女孩。这小女孩紧紧的握住鲁迅的手说，谢谢你，你太好了。然后小女孩就走了。
鲁迅看着这小女孩在冬天的早晨越走越远，他的手上还可以感觉到那小女孩的手上的温暖，手温，但这手温像火一样的烧作的鲁迅的心，因为他骗了这个孩子。而且鲁迅进一步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我现在能不骗人吗？他问。他比如说，我的老母亲已经多80岁。她总希望自己死后能够上天堂。我明知道她死后是不能上天堂，因为没有天堂。但是我能对母亲说这样的真话吗？我还得骗她。说老母亲你做了一辈子好事，死后你一定上天堂。我骗了母亲。鲁迅说，现在还不是披沥真实的时候，所以感到很痛苦，说我要骗人。
这是鲁迅死前写的一篇文章。我不知道同学们感觉怎么样，我每一次读到这个文章，我心里都要引起一切的震动。我觉得一个人说真话固然很难。但是像鲁迅这样敢于正视自己，不得不说谎话的人更难。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每一天每一个时刻都在面临着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这样一个艰难的选择，但是很少有人能够正视这一点。所以鲁迅的写作实际上是说真话和骗人之间的一个挣扎。所以他不能够把自己心里讲的话全部都说出来。
另外，鲁迅还说，我为自己写和为别人写是不一样的。那么他为别人写，为什么而写？鲁迅说，我是为三种人写作的。一种人是那些为中国的独立、自由、富强而艰苦奋斗的这样的一些志士仁人。那么这样一些志士仁人在中国，他是非常孤独非常寂寞的，因此我要在旁边为他们大喊呐喊助威。那么既然他们呐喊助威，他们已经很孤独了，你为他呐喊助威，那么你就必须说许多光明的话，说许多美好的话，而不能说的太冷酷。他必须把自己心里深处的一些冷酷的东西要有所遮蔽，这是一个对象。
第二个对象。他说，就是一些正在做的好梦的青年人。我想可能就是在座的诸位。既然正在做的好梦，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你忍心打破他们的好梦吗？所以我今天在讲课很矛盾，是不是讲的结果要打破诸位若干个好梦，这是很残酷的事情。因此，面对着青年，鲁迅必须把自己的最黑暗的、最悲观的思想要有所遮蔽，而说一些光明的鼓励的话。
鲁迅上写作的第三个对象是非常的特别，我是为我的敌人而写作的。什么意思？鲁迅说这些敌人活得太愉快了，我干嘛要让他那么愉快，我要像一个黑色的魔鬼一样在他面前，使他觉得他那个世界不这么圆满。那么鲁迅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写作的话，我就不能把我的内心痛苦全说出来。为什么？我一说出来，敌人就会说，你看鲁迅多痛苦。我干嘛我的痛苦要展现你的面前呢？鲁迅说我有痛苦，我要像一条狼一样的躲进丛林里去，自己舔干净自己身上的血，绝不在别人面前来显示出来。
所以无论是中国的志士仁人们而写作，或者是为那些做着好梦的青年写作，或者是为敌人起作，鲁迅都不能够把自己心灵深处的那些最黑暗的、最悲凉的、最绝望的话说出来，他必须有所遮蔽。
所以我们看到的鲁迅的作品，和他真实的感受和想象，这之间是有一定的距离的。说到底，一个真正属于人的个体的，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个体的这种生命的体验，是不能够用言语来表达的。一说话，一开口，写的文章，你的真实的思想就被简化了，甚至被歪曲了。所以鲁迅说，“当我沉默的时候，我感到充实。我将开口，我同时感到空虚。”因此，那个最真实的鲁迅是那个沉默的鲁迅，那无言的鲁迅才是最真实、最丰富的鲁迅。所以这就造成了一个永远的遗憾。我们再也不可能听到那样一个最真实的声音。我想，这不仅是鲁迅给我们带来遗憾，我想人类一切伟大的思想家，人类一切伟大的文学家都是这样一个状况，我们不可能完全把握他的全部的那样丰富而又是那样复杂的一个世界，那是一个沉默的世界。
但话要说回来，我们是不是完全不可能了解他们？因为鲁迅说过，“我的写作为自己写和为别人写是不一样的，”就明白地告诉我们，鲁迅的作品有两类。一类作品，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大多数作品是为别人写的，具体说，就是为刚才说的那三种人写的，这是他的大部分作品。包括我们现在实际上大家经常读的，经常讨论的作品，基本上是为大家写的，为别人写的，包括鲁迅的《呐喊》，鲁迅的《彷徨》的大部分，鲁迅的那些杂文都是为别人写的。那么真正为他自己写的著作非常的少，其中就是由我们今天要讲的《野草》。
关于《野草》，他后来跟年轻的朋友们讲到他《野草》的时候，他讲过两个意思。一个意思，他说“我的哲学都在《野草》里了”。另外，他还讲个意思。他说，“我的《野草》太颓唐了，因此希望年轻人不要看它，而且希望能够尽早的脱离它的影响。”那么这是他的一个看似好像矛盾的评价。一方面他强调《野草》是他自己的哲学，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年轻人不要读它或者要脱离它的影响。为什么？这是告诉我们《野草》是一个完全个人性的读本，一个个人性的一个作品，是完全属于鲁迅个人的。但是一方面，它是最能表现鲁迅个体的生命体验，最能表现鲁迅个体的文学，是属于鲁迅的东西，但同时是属于他自己的。也就是说他要排斥他人的，他拒绝别人进入，这是属于他的世界，是拒绝别人进入他这样一个世界的。
所以《野草》是这样一个非常独特的一个个人性的著作，这也是他的著作在鲁迅整个著作里面的所处的一种特殊的一个地位，那么因此它就获得了一种特殊的价值。如果你想进入鲁迅的内心世界，你想窥探一下他那个灵魂，那么《野草》是一个最佳文本，是一个帮助你走进鲁迅世界的文本。当然话说回来，即使是在《野草》里面，鲁迅仍然是有所遮蔽的。如果你仔细阅读鲁迅作品，你会感到某种遗憾，鲁迅仍然没有把他的话完全说定。但是比起别的作品来说，它毕竟是一个我们走向鲁迅内心世界的一个很好的通道。
那么鲁迅说，他的《野草》基本是晚上写作的。这个夜晚，这个意象对我们把握鲁迅的《野草》也是非常的重要的。鲁迅曾经说过，他说，一个人在白天和夜晚是不一样的。在白天，人要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比如说，我今天在这讲课，我是戴上了教授的面具的。你们要真正接触，还是有点距离的，我是有所防备，有所遮蔽，带着一个教授的面具来跟大家见面的。但到了晚上，特别是一人独处的时候，面具摘下了，衣服脱下了，就开始面对一个赤裸裸的自我。但是这还有问题，因为你还有皮肤，你只有把皮肤掀开，露出了血淋淋的骨肉，那才是真实，这是带血的真实，血淋淋的真实。因此能够面对这样一个血淋淋的真实，这是需要勇气的。也就是说，我们每一个人面对鲁迅的《野草》读本的时候，就好像我们走到了地狱的门口，于是提出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进去？你敢不敢进去？你敢不敢正视那血淋淋的真实？那么我们今天做什么选择呢？我想我们还是进去吧。这是我的开场白。
那么在进入鲁迅的内心世界之前，还有两点需要说明。一个，《野草》是属于散文诗。也就是诗，文学这个诗是没有办法把它条理化。它是一个朦胧的感觉，一个浑浊的感觉，一个模糊的感觉，是要靠你的心去体会的。但是我们今天讲课，面临一个问题，我既然要讲，我就必须把它条理化，所以下面我要讲一二三四点，而把它条理化，使同学们能够明白，但这个条理化它是要付出代价的。因此我下面的讲述，实际上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是有可能把鲁迅简化，甚至把鲁迅歪曲的。所以最要紧的还是自己去读。
所以我对我今天的讲课的一个期待，就是说，我讲了以后使同学们觉得鲁迅的《野草》很有意思，然后你愿意去读。等你打开鲁迅的《野草》的时候，我的任务就完了。我就希望大家把我讲的东西全部忘掉，所以大家现在也不必记，我是姑罔说之，大家姑罔听之。你读鲁迅作品，我的任务就完了，应该把我讲的全部忘掉。这叫做什么？叫做过河开桥。他讲的没什么意思，这也不必记。听完课，你对鲁迅有兴趣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这说明一点。
第二点，鲁迅的哲学，严格说，是非常广的。鲁迅自己曾经说过，他说，“我的思想上有两种思想在互相矛盾起伏，一个是人道主义的思想，一个是个性主义思想，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个体主义的思想。人道主义和个体主义思想在他思想里面是起伏的。那么《野草》主要的是讨论他个体主义思想，而他的人道主义思想在《野草》里没有得到更充分的表现。《野草》主要是讨论一个什么问题？它是讨论一个人的个体生命，它关注的是人的个体生命他的生存的困境，它有特定的一个切入点，它不是鲁迅哲学的全面。我们也必须先声明。也就是说是讨论中心问题，是人的个体生命他的生存的一种困境。
那么他怎么讨论这样一个人的个体生命的生存困境的呢？我觉得他是从两个侧面来说的，当然我已经把它简化了。一个，他把人的个体生命放在一个历史的纵标上考察。历史纵标是什么？就从过去、现在和未来。把人的个体生命放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这样一个历史纵标上来加以考察，这个人的个体生命的他的生存的困境，这是他第一方面。所以他就讨论了过去、现在、将来，这三个空间的问题，三个时空的问题。
首先是未来。我想人类每一个人，当他不满足于现状的时候。他常常是把未来加以理想化，把希望寄托在未来，将来怎么怎么样。所以古今至今，古今中外，人类关于未来有着种种种种美好的设想。在西方世界里面有乌托邦的设想，在中国传统中有大同世界的设想。那么鲁迅把这种乌托邦设想，这种大同设想，把它概括成是一个黄金世界的设想。所以黄金世界，就人们理想中的一个毫无矛盾，毫无斗争的，一个至善至美的那样一个理想的境界。我们一般都这么想的，把未来设想成这样一个至善至美的一个境界。
那么鲁迅就是从这里开始他的哲学讨论，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就是说，在未来的黄金世界里面还有没有黑暗？不知道大家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有。我们最理想的社会，那时候还有没有黑暗？那么鲁迅回答是，不但有黑暗，还会有将叛徒处死刑的事情发生，也就是说还会有新的死亡。为什么在理想社会里还会有新的死亡呢？这什么道理？鲁迅对人类的历史和人们的心理做了这样一个概括。他说，“曾经阔气的人想复古，正在阔气的人想维持现状，还没有阔气的人想改革。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永远如此。”我再说一遍，大家体会，这很有意思。曾经阔气的人想复古，正在阔气的人想维持现状，还没有阔气的人想改革。
那么到未来的黄金世界里面，当然那个时候的“阔气”的概念和我们今天的“阔气”的概念并不一样，就好像过去我们，前几年我认为万元户就是阔气了，那么今天万元户就不知道什么，未来“阔气”有它的设想有标准。但是即使在黄金时节里仍然有曾经阔气，正在阔气和还没有阔气的。而且正在阔气的人常常是掌握了权力的人。因此当一些还没有阔气，因此要求继续改革的人，在这些正在阔气的人而且掌握了权力人眼睛看来，他们就是叛徒，他们就会利用自己的权利来将这些新的改革者把他们杀害，会造成新的死亡。
鲁迅实际上就揭示了无所谓，我们一般认为是没有矛盾的地方，没有斗争的地方，在鲁迅这里看见的是新的矛盾和新的斗争，甚至是新的死亡。这就是鲁迅在《墓碣文》里面，《野草》的《墓碣文》上写了一句话，叫什么？于天上看见深渊。就说大家都看的是天上无限美好的、没有矛盾斗争的地方，鲁迅看见的是深渊，是新的矛盾，新的死亡。由此鲁迅得出一个哲学的结论，叫做“至善至美的东西是不存在的”，至善至美是一个虚妄的命题，是人们自欺欺人的一个命题，在现实社会里是不存在至善至美的东西。
鲁迅由此展开了一系列讨论。他问，世界上有十全十美的人吗？如果有十全十美的人的话，那么我们大家都不配活着了。我们作个调查，在座的同学有谁敢举手说我是十全十美的人，不可能。那么有没有十全十美的图书，十全十美的的著作？也没有。如果有的话，鲁迅说，那图书馆里书就没有了，不存在。我们其中一个东西最好了，一幅画和一个音乐，我们说这好到了极境，到极点了。鲁迅说什么呢？叫极境。极境就是绝境。当你想象的十全十美的，实际上就意味着你新的矛盾，新的危机要产生，极境就是绝境。
所以鲁迅在《野草》里很多作品都展开了这样一些讨论。比如说《野草》的第一篇，《野草》第一篇叫《秋夜》。秋天的晚上，我们走到庭院里面，可以看见很多的花草，于是我们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一朵粉红色的小红花。这个粉红色小红花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但是她含着微笑。她为什么微笑？因为有一个诗人告诉她，现在是秋天，秋天过去了，就是春天。大家知道这诗人是谁吗？雪莱，著名的诗句，冬天来了，春天难道还远吗？不知道在座的怎么样，像我们这一代人，这句话可给我们极大的鼓舞。一遇到困难时候，就想现在是冬天，但是冬天来了，春天还远吗？一想到春天要来，就非常高兴了，就乐观了。这是小红花的乐观主义。小红花乐观主义建立什么前提上？它有个前提，就前提是冬天必然过去，春天必然到来，而且春天来了以后就不走了，春天永驻人间。她是建立了这样一个前提上，她才采取乐观主义态度。
但是在鲁迅看来，这样一个前提是一个虚妄的命题，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命题。所以鲁迅着力地安排在小光旁边还有一棵枣树。你看枣树也做着梦，那是落叶的梦。什么梦？他梦见秋天过去了，春天到来了，但是春天还没过去，仍然是秋天和冬天。春天会来，但是它不会永驻人间。但是这个枣树尽管明知道春天就是秋天，是冬天，但是仍然要反抗，把它枝桠直挺挺的升向天空。也就是说像枣树，他的反抗，他的斗争是不以春天是否到来为前提的，他是不计后果、不管前提的那样一种反抗。
因此这里就有两种哲学。因为小红花哲学，它是建立在虚妄的前提下的乐观主义。还有一种是枣树的哲学，那就是什么？他是不计后果，不管后果怎样，他还是要反抗，要奋斗，要斗争。他不以未来是否光明作为一个前提的，这是枣树的哲学，也是鲁迅的哲学。在我看来，这是强者的哲学。而小红花是弱者的哲学，他是有前提，而且前提是虚妄的。所以鲁迅后来在跟许广平的通信里面说过，当时许广平是他的学生。他说，你们年轻人的奋斗是以光明的必然到来为前提的。但我的奋斗却不计这个，我只需要和黑暗捣乱而已。它是不同的哲学。
因此在《野草》的过客里面，也同样展开的这样一个哲学的讨论，就是前方是什么？我想每个人都应该思考这个问题。前方，我们往前走，前方是什么在等待着你？仍然有两个答案。小女孩说前方是一个大花园，是一个美丽的花园。所以小女孩是乐观主义。但是老人说，前面是坟在等着我，是死亡在等着我。到底哪一个判断更接近真实呢？显然是老人的判断，前面是坟而不是花园。
但是确定了前面是坟之后仍然可以有两种不同的态度。一个态度就是老人的态度，一个态度是过客的态度。老人在这说，既然明知道前面是坟，因此我就不必往前走了，我可以坐下来休息。反正我前面都是坟，我应该及时行乐，应该休息，这是老人的哲学。而过客说，我明知前面是坟，我还是要往前走。这是过客的哲学，也是鲁迅的哲学。
所以不管怎样。鲁迅他是要打破人们对所谓美好的、无限光明的、至善至美的未来的一种幻想。其实这种未来幻想是一个神话，是人自己给自己制造的自欺欺人的神话。而鲁迅就是打破这样一个对未来的神话。这个人，或者是大多数人，他总是要给自己寻找一个精神的避难所的。他面对现实的苦难，他总要给自己寻找一个精神避难所，这是一般的大多数人这样。实际上就是很多人的一个精神避难所。
那么在打破对未来的精神避难所之后，那么别人还有别的精神避难所，比如说过去就是。人们对现实不满意，你总想，过去如何美好。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怀旧情绪。怀旧就是在想象中把过去无限的美好，美化。所以这些年大家是不是经历都非常盛行，叫老同学聚会。刚才有个南师附中同学，我告诉他我过两天就要到南师附中去了。干什么？去参加南师附中百周年校庆。这个校庆说穿了就是怀旧，穿起来就是想我们当年怎么不好怎么好。我这一年参加各种怀旧的会，小学同学聚会，中学同学聚会，大学同学聚会，研究生同学聚会，每一次会都是怀念。而且我发现一个规律。什么规律？就对这个环境最感兴趣是什么人？是现在不太如意的同学。这个很得意的同学对这个会不太感兴趣。他现在不容易，他的心里不满意，就把过去来理想化，来美化了。
再说一个不大恭敬的话，这里面经常会请这些老将军们来讲当年的故事，老夫话当年勇，每次讲我当年打仗怎么怎么胜利。我这个人可能因为受鲁迅的影响，在台下听众讲课，演讲，我常常反面讲。我说，你这当一辈子兵，你都打胜仗，你打过败仗没有。他就没有回我。打败仗的时候狼狈不堪了，没人这么说。后来一想，这是人之常情。我想，相当于中国一个成语叫做避重就轻。人总是把那些沉重的、悲痛的、丑恶的、不堪回首的东西尽量避开，而把那些美好的、愉快的、得意的、美好的东西尽量把它突出来，要避重就轻。这个也可以说是人之常情，我们对人性的弱点要有一个理解同情，不能苛求。
但是鲁迅，他的特点，或者说鲁迅的讨厌之处，可恶之处就在于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避重就轻，他是避轻就重，哪里沉重他谈哪里。
所以你看鲁迅《野草》里边很有特别的文章叫《风筝》，好像现在开始选进的中学语文课本里了。《风筝》就讲回忆童年时候生活的作品。这些年大家看到很多回忆童年诗歌作品，但这篇非常特别，回忆童年什么？他没有回忆童年那些得意的事情，那些美好的事情，回忆他童年他最不愿意回忆一件事情。什么事情？他小时候，大家知道鲁迅是周家的老大，他是大哥哥。他突然发现他小弟弟不见了，到处找小弟弟。就发现的小弟弟在院子里一个角落里，在糊风筝，准备放风筝。当时我就勃然大怒，他就不好好读书，你还玩物丧志。一把手抓过来，就把风筝给踩断了。我想在座的如果当哥哥姐姐，大概你们小时候多少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谁记得这事？但鲁迅不但记住了，而且还写下来，而且他上纲上得非常高。他说，这是一次精神的虐杀。是一次精神的虐杀，它虐杀了我的小兄弟的精神。那么现在回忆起来就很后悔了，要补偿，想补偿。于是我就约我的小弟弟，然后我们再来放风筝，但是放着放着就没劲了，都白发苍苍，还放什么风筝。所以这是一个无可弥补的过程。这怎么办？于是我就希望我弟弟能够原谅我，最后就弟弟说这个事我对不起你。我想弟弟一表示原谅了，我心里也给放开了。
结果弟弟说什么？我都忘了，我不知道这个事了。都忘了，因此连饶恕的可能性都不具备。也就说，这不但是一个精神虐杀，而且是一个无可弥补、无可饶恕的精神的虐杀。所以鲁迅在《风筝》的结尾，他意味深长的说用了一个“躲”字。他说，一般人都希望躲到春天的温暖里去，而我却要躲到冬天的肃杀中去。他不逃避，他不制造这种所谓温暖的美好的假象来欺骗自己。他不逃避这个，他要正视这一切，他宁愿去躲到肃杀的冬天里去。这是很典型的理性式的情感的一种选择，选择方式。他和我们一般人不一样。
所以他用这样的方式就打破了人们关于过去的种种的神话。他不仅要打破对未来的神话，而且要打破对过去的神话，因为这个神话是自欺欺人的东西。那就麻烦了，过去不能逃避，未来也不能逃避，那逃哪去？没有这个办法。我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你听老奶奶说我活腻了，我死了吧。于是就产生一个鲁迅式的题目，叫死后，死以后怎么样。这“以后”这是非常典型的鲁迅式的命题。你就思考问题，他总思考，追问，要追问以后的事情。
大家还记得，在五四时期，妇女解放有一个很响亮的口号，就像娜拉那样走出家庭，因为走出家庭就可以解放妇女了。但是鲁迅提了一个问题，娜拉走后怎么样？鲁迅说，走了以后，她只有两个条，两个出路，一个死掉，一个回来。这很残酷。讲以后怎么样，那么刚才我们说黄金世界，他也讨论黄金世界到来以后怎么样。那么现在他要讨论死后怎么样？
所以我建议同学们一定要去读这篇文章，《野草》的《死后》是一篇奇文，非常之奇特的一篇文章。它是非常奇特的一种想象，我们还会详细的说。我们大家一起来想象。
比如我们人死了以后，所以死什么意思？就我的运动神经不能动了，就死了。但是我运动神经不能动，但我是感觉神经如果还在，那又会是什么样子？我们大家想想，如果你有一天不能动了，但你还能感觉会怎么样？就这么想象了。我死了，我站在地上，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什么原因？就是背上的衣服折在一起，就殡仪馆的工人太粗心大意了，他没好好把我衣服弄平，把我放在棺材里，我的衣服是折的。这衣服折的多难过。但我不能动，我也不能说，我得忍受。我躺着，就感觉到上面有一个车轮走过来。这车轮压在我的头上，压得我的牙齿发酸。很特别的感觉，牙齿发酸。
然后过来几个人，有人说，“他死了！”惊叹号。有人说，“他死了？”问号。有人说，“他死了。”句号。有的人为我死感到高兴，有人为我死感到愤怒，有人为我死感到惊奇，有人为我死感到悲哀。但我感到奇怪，我死管你们什么事？为什么我死让你们感到高兴，感到悲伤，感到愤怒呢？在那个时候。一个小蝇，蝇飞来了，飞了我的眉毛上。要是平常我活着，我可以一手把它赶开，但是我现在不能动。你想一个蝇在眉毛上一跳一跳，这多难过。这还不算，它跑你舌头上来舔你。你看蝇舔你舌头，多恶心啊。但你又不能反应，我就忍受了。好不容易等它要飞走了，它飞之前还在我面前嗡嗡叫。叫什么？我舔你是有道理的，它讲一番大道理了。我愤怒的几乎昏厥过去。
这还不算，我躺得好好的，来一个书店的小伙计，捧一大堆明板图书说，周先生，鄙店最近进了一批明板图书，你还要不要？这生意都做在棺材里了。所以鲁迅，我就由此感受到人的痛苦，死亡绝对不是人的痛苦和荒谬的结束，而是更大的痛苦和更大的荒谬的继续。死亡并不能了结一切，因此死亡也不能成人的一个精神的避难所。所以你看这鲁迅思想非常的彻底，就是他要堵住人的一切的精神的避难所。
在这一点上在我看来，这正是鲁迅思想的一个特点，或者是现代思想的一个特点。我听我一个朋友说过，他说中国有五种文化，一个是儒家的文化，一个是道家的文化，还有道教的文化，还有就是传来的佛教文化，然后是现代文化。而前四种文化，无论是儒家的，无论是道家的、道教或者佛家的，虽然它们具体的教义不一样，但它们有共同点，它们都给人提供一个精神的避难所。每一个学说它的避难所不一样，我不详细讲了，它就给你提供一个精神避难所。而鲁迅为代表的现代思想，它的最大特点就是它不给你提供任何一个精神的避难所。所以说他要正视现实，他不允许你去逃避到某个地方去。
因此他就得出一个哲学的结论。鲁迅他说，我就反对三个东西。哪三个东西？一个，就是反对完美。此岸世界，无论是历史、现实、社会、人生、人性都是不圆满的，都是有缺陷的。必须正视此岸世界的不完美性，这第一。第二，反对全面。此岸世界，无论是历史现实、社会、人生、人性，它都是有偏颇的，都是有弊端的。不存在毫无弊端，毫无偏颇的、完全的东西，全面的东西。第三，反对拒绝永久。一切都处于过程中，一切不可能凝固，不可能腐朽。所以他拒绝三个东西，拒绝完美，拒绝全面，拒绝永久。他要我们正视此岸世界，它就是不完美的，有缺陷的就是偏颇的，而且是短暂的。
他要正视这样一个现实。他不让我们逃到过去，也不让我们逃到未来，也不让我们逃到死后。他只要我们把握现在。鲁迅哲学里的中心词是现在，他要我们正视现实，把握住现在的人生，要正视现实的现在的人生他的种种的生存的困境。
所以鲁迅的《野草》里的很多作品，他都展开了这样一个现实的现在的人生的一种个体生命的生存问题。而鲁迅这种展开的方式，他又是用文学的方式，用文学的意象。所以他在《野草》里提了很多意象，用这个意象来揭示在现实事物中在世界各地生命的那样一种生存的困境。
那么因为时间关系我们不能详细讲，我们讲鲁迅所提供的几个意象。第一个是死火。这个问题，下面我们会详细的分析文章。我这次把它关于哲学问题在这提。《死火》是讲这个故事，我在冰湖里跑，冰山跑，一下子掉到冰谷里去，就看见了死火。于是我和死火之间，死去的火之间，有一个哲学对话。谈什么问题呢？讨论一个人生选择的问题。死火说，先生你再不救我的话，我马上死了，我要冻灭了。那么我就说一个好办法，你要冻灭，我把你带出冰谷，你可以继续燃烧。但死火说，我烧了，结果要烧完。死火只能在冻灭和烧完这两者之间，做一个选择。你说怎么办？这很有意思的问题，一个人生选择问题。我在冻灭和烧完这两者之间做一个选择，应该怎么选择？
这什么意思呢？说实在话是过去我在读《野草》的时候，在长时间里面感到很困惑的问题。怎么理解冻灭？怎么理解烧完？后来是我的导师，王瑶先生，他给我解决这个问题。王瑶先生都70多岁了，他突然把我喊去，他说前几天我现在面临着一个两难选择。什么两难选择？说我年纪很大了，70多岁了。我一个选择，我就什么事不做。什么事不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干，坐以待毙，等死。还有一个选择，现在大家提倡的要发挥余热，要黄昏热，还要奋斗。奋斗结果不过是什么？是垂死挣扎。我只能在坐以待毙和垂死挣扎这两者之间做一个有限的选择。但是我一听，心里一愣，马上想起《死火》。坐以待毙这是冻灭，垂死挣扎它就是烧完。
那么接着我又提了一个问题，这样一个选择，难道仅仅属于70岁的王瑶先生吗？我自己是不是也有这个问题？那么今天我在残酷地向诸位提出，在座的诸位是不是也面对着这样一个冻灭还是烧完的问题？这是太残酷了。大家好不容易考取北京大学，以为进了北京大学会怎样怎样，但是得告诉大家最后是烧完，还是完在等待着你。别以为你来北大，你将来会怎么怎么，最后是烧完。所谓上帝对大家是公平的，最后结果都是完。死的力量比生的力量要巨大的多，这是必须正视的。我现在也在面对这个问题。当年年轻时候想当教授，做梦现在当了，当了又怎么样呢？我现在退休了，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死在等着我吗？也就是说人决定自己的命运是非常有限的，别以为你怎么怎么就可以怎么怎么，这什么意思呢？
他强调的是什么？结果必须看透。结果就死亡，这是所有人不可避免的结果。但是这两者是否有区别呢？烧完和冻灭之间有没有差别？是有差别的。所谓烧完什么意思？就曾经燃烧过。燃烧的瞬间，生命是灿烂的，是发出光来的。这个非常像我们讲奥林匹克比赛一样，问题不在于说奥林匹克比赛冠军，大部分都名落孙山，关键在于参与。这生命的价值不在结果，而在过程。就这样一种哲学。生命价值不在于结果，结果都是一样的。说白了，就都死了，都是坟，结果是一样的。你奋斗也是死，你不奋斗也是死。但是它有个不一样，就是参与的过程中。你去奋斗以后的死和毫无奋斗的死是不一样的，有为的死和无为的死是不一样的。所谓冻灭就是无为，所以烧完就有为，有为无为的结果是一样的，但是它价值是不一样的。有为的生命，它是一种奋斗，它一种奋斗之美。而无为的生命它是无生之死。有生之死，无生之死，这是不同的价值。
所以就刚才我说的问题来说，我最后当了教授，这确实是没什么意思。但是我从普通大学生，当年北大学生，我最后成了教授，我奋斗的过程它是有意义的，它是有价值的。所以这里它其实是隐藏的鲁迅一个哲学，叫“与其冻灭不如烧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垂死挣扎，挣扎还有挣扎之美，有悲壮的美，坐以待毙什么美也没有了。它就隐藏着一个鲁迅式的哲学，就强调生命的价值是在于过程，而不在于那个结果。对结果必须看穿，必须看透。
那么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那就强调了人自身的把握自己命运的有限性。人的一种生存的困境是很有限的，你在很有限的范围里来取得你的一个意义和你的一个价值。但是这个命题，在讲课之前，我很犹豫要不要跟诸位讲，讲的是有一点残酷，可能要粉碎一些美梦。但是我们要正视，在这个之后，你的奋斗是正视以后的奋斗，和你稀里糊涂的建立一个虚妄的前提下的奋斗，是不一样的。鲁迅的哲学是奋斗的哲学，但是他的奋斗是清醒的奋斗，而不是盲目的奋斗。这是一个意象，讲这样人的这样一种生存困境，人主体选择的有限性，这样一种生存的困境。
另外一篇，《影的告别》，我们今天不讲了。《影的告别》就讲的影子和人告别，它讲影子的命运。影子的命运，是根据生物的基本的物质特征。影子有一个特点。它在两种情况下，影子会消亡。一种情况下，在黑暗中影子会消亡。另一种情况就在大白天正午十二点的时候，极度的白天的时候影子也会消亡。那么鲁迅借这个影子来概括像它这样的一种人的历史的中间物的这样一种人的秘密。鲁迅，刚才说过，他说我写作我是为敌人而写的，我就是为黑暗捣乱而写的。因此鲁迅他的生命选择是和黑暗捣乱作为他生命的选择的。
那么这个生命选择，他就遇到这样的问题，他既然和黑暗捣乱，因此黑暗是不能容忍他的。这很好理解，对吧？黑暗绝不能容忍鲁迅。所以黑暗到来的时候，鲁迅要消亡。另一方面，他的社会价值就体现在和黑暗捣乱上面，那么因此当黑暗本身消失的时候，当完全的光明到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就消失了。因为他生命价值在和黑暗捣乱中取得的，所以他就离开黑暗，他生命就没价值，他成了跟黑暗的共生体。他就反抗黑暗的力量，他成黑暗的共生体。因此像鲁迅这样的影子，这样专门和黑暗捣乱的这样一种生命，他会遇到，针对黑暗到来，他要消亡，真正的光明到来他也要消亡，他面临这样一个命运，因此他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鲁迅提出一个非常著名的命题，叫彷徨无地、无地彷徨。他没有立足点，光明也不是他立足点，黑暗也不是他立足点，他是彷徨于无地之中。因为他这里也是很残酷的揭示了像鲁迅这样一种选择了和黑暗捣乱的这样一种生命的价值的人，他所面临的生存的困境就是彷徨无地，找不到自己的立足点。这也是很多的知识分子经常会遇到这样一个困惑，就是找不到自己的立足点，你到底立在那一点上，所以彷徨无地，无地彷徨。这也是揭示了人的一种生存规律。
那么《过客》里面也揭示了人的另外一种生存的困境。在《过客》里面，这个过客他从小就开始不断的往前走，往前走。那么遇到老人，老人就向他提出了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是谁？第二个问题，你从哪里来？第三个问题，你到哪里去？而过客的回答是，你是谁，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我不知道。你到哪里去，我不知道。这样实际上就揭示了人的一种根本性的一个命题。
大家熟悉，同时也是西方的存在哲学提出的问题。也就是东西方的哲学家思想家在世纪都面临着这样共同的一个问题，就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根本性的问题。人到这个世界上来，他不是由自己做主的，他是被自己所不能把握的力量把你抛落到世界上来的。同时，人到哪里去，也是不由自己力量把你收回去的。它这里就有一种什么？人生存存在本身的一种荒谬性，一种悲剧性，存在的根本性的一种困惑。我刚才说过这是20世纪困惑着整个东方和西方的所有的深刻的思想家和哲学家一个共同的问题。
所以我们就看到，鲁迅在他的作品里面，他总是要揭示我们人的，特别是个体生命的那样一种生存困境，或者像“死火”那一种两难的选择，或者像《影的告别》里“影”的那样一种没有立足之地的，或者像“过客”那些根本性的生存的困境。那么他揭示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正视现实，一个正视的现实的困境的前提下，你才有可能杀出一条血路，杀出自己的真实的生存的这样一个道路。我们这次稍微休息十分钟，我们再接着讲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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